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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渝东记渝（１、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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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8-10 9:18:00 | By: 夏舞空间 ] |
（序）
尽管这些年来，每年的大假都会安排一两次或远或近的出游，但似乎出游的渴望都没有今年来得强烈，也没有今年这样来得仓促。本想乘五一长假到张家界、凤凰一带走走，无奈好友出阁，少不得捧场，再加上山路崎岖，不敢造次，只好临时改了行程，取道武隆、彭水、黔江、酉阳，沿武陵山、桃花源，奔龙谭、龚滩古镇，领略大山深处的土家风情。
（一）探访武陵源
从重庆出发，沿渝涪高速公路行驶，出涪陵，进武隆、彭水，公路便陡然狭窄起来。隔着蜿延的乌江，沿途都是高高耸立的青山，那路便是从山石中硬生生地劈出来的，如玉带缠绕于腰间，突兀地立于悬崖峭壁，让人不由得对这路由衷的生出敬畏之意。与公路遥江相望的，便是正在建设中的渝怀铁路，沿途随处可见“中铁局某某工程处”的字样，也许在不久的将来，渝怀铁路建成之日，山里人行路的艰难多少会有些改变。好在峰回路转处，都有绝好的景致，一路望去，很有些三峡的意味，旅途倒也并不寂寞。
武陵山，绵延渝、鄂、湘、黔四省，面积10万平方公里，居住着土家族、苗族、侗族、白族等少数民族，有着丰富的少数民族文化和秀丽的风景，其中武陵山脉主峰——梵净山,奇峰石怪，为五大佛教圣地之一；乌江画廊穿越其中；张家界，为世界著名的国家森林公园；湘西凤凰为古代的南长城；黔江的小南海为世界保存完好著名的地震遗址；恩施的清江河和黔江的阿蓬江、酉水河，为土家族的发源地。此次我们前往的第一站，则是位于黔江境内的武陵源国家森林公园。
名为武陵源，但是否真为武陵山的源头，未经考证，夏舞不敢造次。头天夜里进黔江时，在路边看见一块颇壮观的广告牌，应为进山处，没想到第二天天亮时寻来，居然找不到入口，再三询问后，才在附近发现一条极窄的山路——那可是真正的山路啊，粗造的原始的路基，露出黄色的泥，填以碎石，便成了进山的唯一通道，车行驶其中，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好在天气晴朗，却也并不十分困难，只可惜去时准备不足，开了朋友新买的轿车去，看到朋友心疼的表情，一路讪讪地陪着小心，只恨生了个小公务员，兜里没那多余的闲钱，也好自己买上一辆破吉普潇洒一回。好在路终于走到了尽头，只见极小的一个村落，三五户人家，坝前停着十余辆小车，仔细一问，原来这里压根就没来得及开发，诧异之余，不觉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觉着这样的原滋原味也未尝不是另一种美，便又释然。欣欣然沿着简陋的路标进得山去，回望处，蓝天白云下，远处是层层叠叠连绵起伏的山峦，那山生得蹊跷，没有行来时的险与奇，山峦与山峦间隔极小，远远望去，那山峰显得有些圆润，像极了沙漠里狂风吹过后的沙丘。山峦间的狭窄的坡地里，便是农民种瓜点豆的所在，山里的坡地不比平原，金贵得紧，连一尺见方的泥土都不肯放过，统统被垦为耕地。据说，山里汉子在那里犁地，三五步便到了头，半站在悬崖边，既不能进，也不能退，只得从泥土里提起沉重的犁辕，使劲儿往后拉，身子后坐，几乎悬空在山崖外，其艰苦可想而知。
提及黔江，不能不提及这里的丧葬观念。黔江人好修墓很是出名，隐约记得那墓并非修给死人，而是专门修给活人，有的所谓有钱的望族人家，甚至在壮年时便早早地将一家大大小小的墓全都备好。我们在进山途中拍得了一组墓碑，修得很是雄伟，而这样的墓碑，在黔江随处可见。在土地日渐稀缺的今天，死人与活人争地，两年前本地媒体曾有过一次专门的报道，不知道今时今日，此风气可有好转？
森林公园分为前山后山，前山略加整饬，修有石阶及栏杆，后山则几乎全是盘山小路，我们本想沿前山走马观花地逛上一圈便走，没想到竟然迷了路，转到了后山，也缘于此，得以欣赏到别样的风景，旅行的乐趣，大抵如此。
和其它许多森林公园相似，这里的植被保存较好，到处是不知名的各色劂类、灌木和乔木。我们在途中见到一株银杉，据说有两百多年历史，这样的树龄其实并不算长，我很“好事”地拍了下来——因为爱极了银杉旁边那株有着整齐的椭圆形叶子的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有着我喜欢的翠翠的新绿，在星星点点的阳光的照射下，与银杉的墨绿相映成趣，极富层次感。有位游客摘到一支有着奇怪的菱形果子的树枝，可惜我沿着她指的方向找了半天，也没见个影子，一面在心里遗憾，一面恨恨地责备其人不懂爱护树木，不过，这话好象有点酸酸的味道。仔细一想，来来去去的游客中，有几人真正爱惜着这山这树这水？几年之后，这片未曾开发的处女地，会不会成为都市游人的又一个牺牲品？
拾级而上，在森林公园的最高处，赫然立着一堵破旧的拱墙，据说此处乃是明万历年间遗址——贞武观。和其它许许多多的古迹一样，贞武观终归没能躲得过四十年前的那场灾难，只有那灰白的隐约有些泛青的垣壁间露出青色的苔藓的痕迹，在默默地诉说着岁月的沧桑。有趣的是，山民们似乎对这处遗址情有独钟，无观无神，只需一个火盘子，抽上香烛，点燃钱纸，便是拜祭的好去处。我们选了块大石头，随意地坐了下来，双目微闭，懒洋洋地晒起了太阳。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山风轻柔地拂在脸上，听着三三两两游人的闲言碎语，在似睡非睡、似梦非梦间，不觉痴了……
（二）寻访桃花源
出黔江，沿武陵山脉继续东行，我们的下一站，是为酉阳。这是一个座落在渝东南边陲的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面积5000多平方公里，70余万人口中大约60%为土家族、苗族等少数民族，是重庆市少数民族人口最多、幅员面积最大，同是也是经济发展起步最晚的一个少数民族自治县。酉阳水资源丰富，乌江、阿蓬江和酉水河穿城而过，境内不仅有百里乌江画廊、大河口、酉水河等原始自然风景区，还有龚滩、龙潭古镇和桃花源等文化旅游景区。这里也是我们此次出游的最终目的地。
因为路途遥远，临近酉阳已是薄暮时分，一路上，小妹象只小耗子一样，不停地翻着吃食，当她心满意足地放下一袋小食品，抬眼往车外望去，不觉一声惊呼：“好大的月亮！”那声音来得太过突然，以致于朋友一个急刹，气急败坏如我正准备劈头盖脸一阵骂，不想抬望处，我已被眼前的那轮明月惊呆了！
那月初时皎皎，只隐约露出光的影子，映着傍晚的霞光，象含羞带笑的少女看见生人般，用那云霞的薄纱遮住脸庞，却又忍不住俏皮地探出头来张望，惹人怜爱。可惜这景致稍纵即逝。夜色似乎怪我们唐突了佳人，有些愠怒的样子，我们正在议论和惊叹间，四周很快暗淡下来，却把月儿映衬得更加娇俏、美艳，试想，深遂的夜空下，独见一轮桔色的艳艳的皓月当空悬挂，那是一幅怎样的盛景啊！很想由衷的赞叹几句，可恨的是脑袋里居然一片空白，话到嘴边，冒出来的居然全部都是“好大的月亮！”、“好圆的月亮”、“好亮的月亮”诸如此语，少倾，众人回过神来，立刻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原来，“锈逗”也可以这般的可爱！
谈笑中，酉阳城峰回路转，出现在我们眼前。酉阳城建在一条狭长的山涧中，公路穿城而过，站在城的中央环望，四周都是高耸的山崖。未见其踪，先闻其声，被誉为中国土家摆手舞之乡的酉阳，用她特有的土家舞曲迎接八方的宾客。桃花源广场就建在城的入口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上百人踏着整齐的舞步载歌载舞，那就是著名的土家摆手舞。本想冲上前去与他们一起跳上一曲，无奈待我们写好旅馆、吃罢晚饭，已是曲终人散时。好在我们在旅途的最后一站龚滩，终于和当地的居民一起跳上了一回，也不枉我们千里迢迢来些一游。
到酉阳，不能不去看看桃花源。
与其说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记，描绘的是一个世外桃源，莫若说诗人乃是追求一种隐逸之心。大隐隐于市，桃花源居然就座落在城的闹市区，与昨晚的广场仅隔着一条马路，这多少有些出乎我的意料。远远的望去，只见高耸的山崖边绿树环绕处，露出一个硕大的石洞，洞的右侧上书三个大字——桃花源。
我努力地回想当年读过的诗句，期盼着在渐行渐远的足迹中，在潺潺的小溪的尽头能够找到诗人笔下世外桃源的影子。也许世外桃源本就是诗人的梦想，也许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在这个不大的桃花源里，后人雕琢的影子随处可见，我听见自己心底深处有个声音轻轻地叹息了一下。然，转念一想，古往今来的尘世间何曾有过所谓的世外桃源，与其对图索骥苦苦追寻，莫若抱着一颗平凡的心顺其自然，需知出世不易，入世则更加困难啊。
不过，桃花源里倒也真是别有洞天。在洞的另一个出口处，高耸的崖石的半山腰处，有一个问津亭，里面有土家人，可以应游客的要求吹奏土家特有的木叶琴歌。我实在无法想象，那薄薄的一片叶子，如何能够吹奏出或悠远、或激越、或缠绵的曲子来？
在渐行渐远的木叶琴歌中，我的脚中随着溪流游移，沿途是遍山的桃树，可惜错过了花开的季节，不能将那落英缤纷的样子一一定格。
后人仿桃花源记，在桃源里建有避秦庄、陶村、潜村，飞檐青瓦、镂空的红色木墙，金色的玉米沿着回廊挂成一溜，映着大红的喜庆的灯笼，静谧安详的样子。这屋子可不是用来住家的，而是接待站，专供游人休息而用。不过，令人诧异的是，桃源里居然真的住有几户人家，低矮的残旧的青砖屋，对比之余，让人不禁狐疑，千百年来人们所憧憬的世外桃源，究竟应该是哪般模样？
然，这里的景致虽说不及《桃花源记》精美，倒也有种小家碧玉般的别样风情。
桃花源里最大的遗憾，并非景致与传说的错位，而是没能登上绝壁上的栈道。这有点不象我的风格——东南西北跑的地方也算不少了吧，居然会在桃花源里恐高！无艰风光在险峰。在去往下一站的路上，我一直在心里暗暗的懊悔，也许错过的，便是桃花源里最美的景色啊！
（三）龙谭与龚滩
龙谭与龚滩，是酉阳也是重庆保存最好的古镇之一。二者背道而驰，分别居于酉阳县城的东西两端，相距八十多公里，明清时期都是繁华的商贾云集之地，有“货龙谭、钱龚滩”的说法。龙谭是山货集散地，而龚滩则盐商聚集的地方。如果说，龙谭恬静如大家闺秀，那么龚滩则温婉如邻家小妹。或者说，龙谭与龚滩，代表着两种不同的建筑风格，两种不同的生活方式。
龙谭以四合院为主，较为出名的有赵家院子、王家院子、周家院子等，大一点的院子，都有几进几出，再奢侈一点的，则分为前院后院、大院小院甚至还有偏院。站在镇子边新修的一座四层小楼上，层层叠叠的青瓦房尽收眼底。数百年的风雨里，枯叶与落英飘过几许，黑颜与碧苔，又见证了几多岁月的变迁？
龙谭的街道比龚滩显得要宽阔许多，也许是镇中心有个农贸市场的缘故，显得有些零乱。走在街上，有种回到了七十年代末农村集镇的感觉。当时正是正午时分，好多居民都搬了小凳，坐在门口晒太阳，有家刚刚添了宝宝的人家，正在给新生婴儿剃胎毛；两个闲来无事的老大爷，在门口拉着家长；见着生人从我身边怯怯的跑过去的小姑娘，还有溪边嬉戏的小孩子，我用手中的相机将这些画面一一收录。
在龙谭，我有幸参观了革命先烈赵世炎的故居。赵家在龙谭为望族，越世炎的故居，保存极完整，因为无人居住，显得清楚，不象镇上其它人家杂乱的样子。
不过，相对而言，我最喜爱的仍是龚滩。
龚滩古镇沿着乌江畔依山而建，是以多吊脚楼，远远望去层层叠叠，很是壮观。
本想抢在夕阳西下前赶到古镇，把玩一番古照夕照的美景，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当我们赶到龚滩，又是夜暮渐沉时。入夜的龚滩有些奇怪，居然没有路灯，赶紧到杂货铺买了两支手电，乘着月色摸索着往老街走去，没想到石阶的尽处，夜色掩映下的古镇，竟是别样的风情。
来时的路上，我们专门买了一本古镇的介绍，知道这里有家“子南茶舍”很是有名。茶舍的老主人罗子南老先生博古通今，有着深厚的古文造诣，被称为古镇“活字典”。巧的是，我们的第一站，恰恰就是子南客栈。可惜先生已经先去，接待我们的，是子南先生的儿子，大家叫他罗老师。
茶舍不大，依山傍水而建，木制结构，楼下是厅堂、厨房，楼上用木板隔成三间小屋，摆上床位，专供游人借宿，简单而不失清爽。门前是一条走廊，也可称作古镇的街道，廊下是长长的一个陡坡，一直沿升到乌江边上。一丛开得正艳的蔷薇，被伺弄成拱门的样子，在夜色中独自灿烂。廊上摆两张桌子，便是品茗的好去处。二十平米的厅堂正面的墙上，挂着子南先生的画像，四面墙上，挂着六七幅细心裱过的风格各异的书法条幅，还有厚厚几本游客留言。罗老师介绍，这些书法，都是曾经在此借宿过的游人留下的，有游客的即兴创作，也有古代诗词，还有的辑录的是子南先生的遗作。其中有一幅上书“古镇隐逸”四个大字，潇洒飘逸。这四个字，真可以算是子南先生的写照，因为以先生之才，完全可以到县供职，而他却将距离县城八十公里的古镇作为自己的一生的归宿。我没有详细询问子南的生平，更加没有询问子南先生为何会选择隐逸。在我的心里，我其实是不很赞成纯粹的隐逸的，尽管心里向往之，但仅仅是向往。
子南茶舍的饭菜也极好吃，都是极普通的家常菜，土家风味，朴素的制作方法，用粗粗的土碗盛了来，份量也足，山泉水冲出的老阴茶有种淡淡的清香。吃罢晚饭，谢过罗老师，我们借着微弱的手电筒，夜游龚滩。
龚滩没有丽江的古朴，也没有凤凰的名气，龚滩的夜没有华丽的灯饰，只有较为有名的几家客栈因为客人纳凉的关系，零零星星亮着几盏灯笼，走在狭长的石板路上，一个拐弯，那灯光便没了影子。然，就是这样零落的灯火，在月色的笼罩下，依旧显出一种旧式的美。远远望去，古镇在高处与凤凰山隔江相对，象三十年代穿着碎花布旗袍，半遮罗扇，凭槛眺望的少妇，在回忆旧的繁华，还是在憧憬着未来的日子？——一年后，因为修建龚滩水电站的缘故，古镇将被整体淹没，居民们将整全部搬至下游居住，没有了古镇的凤凰山和乌江，是否还会给人以闲适静谧的感觉？
乌江水流湍急，江的对岸，是黛青色的如画般的悬崖绝壁，曾经举办过国际攀岩比赛。我们沿着江畔散步，漫不经心地谈论着旅行的感受。月光如水般洒落下来，将影子泻落身后，偶尔抬眼望一下沧穹，感叹月色的纯粹星光的晶莹。小妹在身后十几米处如发现新大陆一般叫了起来：“北斗七星！”这孩子总是能在不经意处，发现旁人不能发现的美丽。欣欣然本能的朝她跑去，然后站在她的位置向着斜上方望去（请原谅我浅薄的地理常识，我实在无从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是在东西南北的哪一个方向，只好用前后上下左右来代替），真的耶，就象课本里教的那样，四颗星排成一个菱形，不远处另有三颗星排成一个勺状的样子。我兴奋得叫了起来，要知道，长这么大，这可是我第一次真真切切的看到北斗七星，真真切切地将实景与图册联系起来啊。这种兴奋感染了同去的朋友，孩子般地指点着，对我刚才的举动感到好笑。也真是的啊，天是圆的嘛，站在我的位置，与站在小妹的位置看星，所看到的不都是北斗七星吗，真是糗大了。不过，我好象有点皮厚厚的样子，非但不以为然，还有点得意——至少说明夏舞还有那么一点点的童趣，还没来得及变成黄脸婆啊！
归去的路上，一串串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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