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蚕马记·后记2006-6-21 1:15:00


    (一)
    该文取材于《搜神记》,晋,干宝著。原文第十四卷,女化蚕,如下:
    旧说:太古之时,有大人远征,家无余人,唯有一女。牡马一匹,女亲养之。穷居幽处,思念其父,乃戏马曰:“尔能为我迎得父还,吾将嫁汝。”马既承此言,乃绝缰而去。径至父所。父见马,惊喜,因取而乘之。马望所自来,悲鸣不已。父曰:“此马无事如此,我家得无有故乎!”亟乘以归。为畜生有非常之情,故厚加刍养。马不肯食。每见女出入,辄喜怒奋击。如此非一。父怪之,密以问女,女具以告父:“必为是故。”父曰:“勿言。恐辱家门。且莫出入。”于是伏弩射杀之。暴皮于庭。父行,女以邻女于皮所戏,以足蹙之曰:“汝是畜生,而欲取人为妇耶!招此屠剥,如何自苦!”言未及竟,马皮蹶然而起,卷女以行。邻女忙怕,不敢救之。走告其父。父还求索,已出失之。后经数日,得于大树枝间,女及马皮,尽化为蚕,而绩于树上。其(上尔下虫)纶理厚大,异于常蚕。邻妇取而养之。其收数倍。因名其树曰桑。桑者,丧也。由斯百姓竞种之,今世所养是也。言桑蚕者,是古蚕之余类也。案:天官:“辰,为马星。”蚕书曰:“月当大火,则浴其种。”是蚕与马同气也。周礼:“教人职掌,票原蚕者。”注云:“物莫能两大,禁原蚕者,为其伤马也。”汉礼皇后亲采桑祀蚕神,曰:“菀窳妇人,寓氏公主。”公主者,女之尊称也。菀窳妇人,先蚕者也。故今世或谓蚕为女儿者,是古之遗言也。


    (二)
    早在多年前,就有写一写这则神话传说的念头。
    是上个世纪的事儿了吧。不记得是哪一年了,在一本什么文学杂志上看到一篇诗歌,印象很深刻。那诗每一叙事段都有相同的一小节,事实证明,时隔多年我亦没有忘记:“姑娘啊/只要你听到我的歌声落了泪/就不必打开窗门问我/你是谁”(大意,也许记得不是很准确)。诗中描述的,就是这则女化蚕的神话故事。看后很喜欢,特别留意到此诗作于1925年,作者就是被喻为现代最优秀的抒情诗人冯至。
    当时立刻就想着,什么时候咱也搅和搅和这题材。偏偏人生惰性,想过就罢了,一直没有提笔,这一拖就是数年。
    2003年夏,因完成了《蛇殇》(取材于圣经和中国民间故事白蛇传),兴致未了,忽记起蚕马这档子事来,这才动笔。后因一些变故,写到中途又撂下,直至今日,才终于完成。花妖去年秋末就曾在宝来车会说期待我的蚕马,不知有没有望眼欲穿,现今终于有所交待,不至失信于人。
    依稀记得这神话出自《搜神记》,为了详解原文,动笔之前接连数日趴在电脑前,手持一本《古文词汇编绎》,从《搜神记》序一直啃到第十四卷才觅其踪影。其间更是无数次痛恨自己念书时不认真,对古文诸多难堪,现在才知道用时恨少,悔不当初。
    写作前后得到北方人、娃哈、衰哥等好友大力支持相助,心存感激。


    (三)
    蚕为女儿生,这道理一直是明白的。但以前,从来没有想到过马与蚕会有什么关系。
    我想这并不能说明我缺乏想象力,但这肯定能说明,先人们的想象力的确是超常的丰富。
    庄周梦蝶算得了什么,梁祝化蝶又算得了什么。看看,人家马也是可以化茧成蚕的。当然,关于骏和桑,名字是我自己撰的,但名字有什么要紧?总归是一个情真意切的爱情神话。
    虽然《搜神记》的原意,并非着重于爱情。事实上,女子与父亲背信弃义,女子纵然化身为蚕造福人类,也无非是形势所迫,为马皮所挟持。但是,我仍然愿意相信它是一个爱情神话,愿意相信,桑与骏,是爱着的。蚕,原本就应该是爱人的怀抱,长相厮守,最终羽化成蝶。
    这里,先说说父亲。其实,哪怕是对父亲这个词汇,也一向是敬重的,实在不愿意让父亲来担当爱情中如此狰狞的角色。可是父亲错了么?他自然有他的立场与理由。他代表着的,不仅仅是父亲吧,我想,应该是包含了伦理、常规,如同鹊桥会里的王母娘娘,如同白蛇传里的法海。长久以来,这样的世俗势力一直存在,且总是强势群体。他们讲究的是门当户对,追求的是道德常理。一旦逾越了世俗标准,必会遭受坚决的镇压。
    所以骏与桑,一畜一人,门不当户不对,便是在《搜神记》这样的志怪小说中,也是无处容身,难逃暴皮于庭的下场的。
    再想到梁祝。即便是梁山伯,总算他是人了,但这样的一个穷书生,又怎么能与马文才相提并论?事实上,梁不但穷,而且酸,不但酸,而且呆,简直百无一用;而马,有良好的经济基础,有较高的社会地位,对祝也是百般爱慕。两相比较,高下立见。梁山伯若不死,该拿什么来捍卫他的爱情,与世俗抗衡?
    但我时常怀疑。
    倘若没有任何阻力,任其发展,梁祝之爱会不会自然损耗贫血干涸,最终如水过鸭背般了无痕迹?倘若梁山伯仍活着,这段爱情还会不会世代相传流芳千古,成为绝世经典?
    他们究竟是真正的纯粹的爱着,还是单单为了成就这样一段不可逆转的爱情,所以才不得不爱?
    没有答案。
    但心里雪亮。骏的的确确是真爱着的,是为爱付出了惨重代价的。所以不能让他在这个爱情故事里孤单着,我只能让桑也爱他,深深地爱他。
    也许唯有如此,才能给所有痴迷着爱的人稍事慰藉。


    (四)
    关于马,一直是喜爱着的。
    马是在这个星球上称得上矫健骏美的极少数生物之一,尤其是壮年雄马。
    很早以前看过一部西方影片,讲述一只名叫幸运的马的成长经历。它不甘奴驭,不愿象别的马一样终生套着嚼鞍受人鞭打,在沙漠中历尽千辛万苦找到传说中的神密湖泊,并带领它的马群,最终过上了自由奔放的幸福生活。对了,片名就叫《自由奔放》。这部影片给了我很大的震憾,那么人性化,那么完美化,堪称当年经典大片,而我至今也没弄明白为什么它却一直默默无闻。
    我想我更加地热爱马这种动物,跟这部影片有着很直接的关系。
    在印度的神话里,马是一种令创造它的大神都感到敬畏和恐怕的动物。它桀骜不驯,勇猛好战,令所有生物都束手无策。但是人用了很多奸计(在那边的神话故事里,人是很奸诈阴险的),给它强加上嚼头马鞍,又禁止它食肉,只能食草以维持基本的体能,才终于让人类可能驾驭它。
    我坚信在每一匹马的内心深处,必定是向往自由渴望自由的。但马一经驯服,便终身追随主人,越是烈马越是良驹,就越是忠主。马忠心护主是很常见的,但你可有看到过背叛主人的马么?
    所以倘若可以选择一种我愿意亲近的动物,我一定是选马。
    而这,也是我始终没有放弃,一定要完成这篇小说的原因之一。


2004-9-27 17:17    附。言尤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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