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汉江河 |
| 作者:dcba 日期:2007-10-27 11:09:00 |
| 童年的汉江河 如果一个人的童年记忆中没有一条河流,一条激起过他的欢笑淹没过他的泪水的河流,那么,他的童年就会因盛开不出亮丽的浪花而显得枯燥、乏味。 伴随我童年的,是一条或清澈或混浊的河流。清澈时潺潺流淌,混浊时滔滔咆哮。它,就是我汉江河。 汉江河从湖北水都穿境而过,将丹江大坝一分为二。汉江河神秘,两岸长着茂密的树林,树林里有野鸡、斑鸠、松鼠、最多的是蛇。河堤很肥沃,松树和柳树以及灌木丛尤其是桑树长势喜人。桑树,带给我收获的喜悦。我养了成千上万条蚕宝宝,目睹了“春蚕到死丝方尽”的奇妙。 汉江河亲切,河里有游动的鱼儿,有沉淀的金沙,还有浮出沙石的木块。我喜欢冬春两季的汉江河,清澈,舒缓。水不深,最深处只有 男孩们用竹篓在河边捞鱼。呜——呼!呜——呼呼!伴随一声欢呼,捉到鱼的男孩用稻草穿了鱼拎得高高的像面旗帜似的在挥舞在炫耀。只是巴掌大的一条鱼,这,就算大鱼了。南汀河,更多的是蚂蚱大的小鱼儿。女孩们的篮子捡满了煤块,就到岸边的沙滩上刨金沙。一粒粒金沙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亮,轻轻一捻,一层一层地分开来,一粒金沙分成了几粒。是的,我们不叫金沙,叫金子,很响亮很动听的名字。 我之所以如此怀念汉江河,乃至感激汉江河,是因为它在一个秋季的日子给我上了难忘的一课,生与死,怯懦与勇敢,前进与后退,如何应对,如何选择。 那天,我到汉江河对岸的稻田里捡螺蛳。螺蛳又大又多,我越捡越有兴趣。不知不觉间,天空乌云密布,雷声大作,接着,倾盆大雨,从天而降。顿时,我淋成了落汤鸡。刺目的闪电划破乌云直插下来,炸耳的雷声轰隆隆打在头顶,吓得我缩成一团,呜呜呜地哭了,泪水混合着雨水流进我的嘴巴,咸涩,冰冷。 天,开始黑了。哭,没有用。我来到河边,两头张望着,找不到过河的办法。我不会游泳,即使会游泳的人,大人,也不敢在汉江河发怒时横渡过去。极目所至,长长的河道上竟没有一座桥,平时我们根本不需要也不关心的桥。 怎么办? 远远地,我看到河道上横着一道桥。跑过去,跑近了,不是桥,是渡槽,一根独木,比电线杆粗不了多少的独木,中间挖成槽,水从槽里引渡到对岸的田间。要回家,惟一的办法只有爬上渡槽,从渡槽中间走过去。容不得多想,我爬上去,可是不能站,站起来重心高站不稳,必须蹲着,确切地说是将两条蜷缩着的脚挤进渡槽,仅比电线杆粗一点点的渡槽。我两只手扶着渡槽两边。古老的渡槽长满了青苔,很滑。我蹲着,蹲在逼仄的槽沟里,费力地抬起左脚,将左脚慢慢地换到右脚前面,再抬起右脚,小心翼翼地换到左脚前面,就这样,艰难地,一个脚印一个脚印地挪。睫毛挡不住哗啦哗啦往下淋的雨水,视线一片模糊,我使劲挤眼睛,将雨水挤出眼眶,以便看清楚些。上午卷着裤腿淌河过来时还清澈见底的河水,此时裹夹着枯枝败叶泥沙俱下,浑浊不堪。一个黑色的脑袋随着翻滚的波浪上下漂浮,看不清是溺水而亡的孩子,还是淹死的牲畜。咆哮的河水往下方汹涌狂奔,渡槽相对河水在往上方急速移动。天旋地转。我头晕了。蹲不住了。要摔下去了。不,摔下去会被河水淹死。我赶紧闭上眼睛,告诫自己,不能朝下看,要盯着脚尖看渡槽。挪,慢慢地,稳稳地,一下一下地,轮换两只脚,往前挪。两只脚早已又酸又麻。 坚持,坚持住。 挪到河中央,年久失修的渡槽木头腐朽,接头松脱,在倾盆大雨中摇摇欲坠,发出吱吱嘎嘎的叫声。它在抗议,抗议我对它的侵犯。它要把我甩下去,甩进河里去。 极度的紧张和恐惧使我的牙齿在哒哒哒地打颤,忍不住地打颤。我想退回去,无法转身,既站不起来,又转动不了,连头都回不了,狭长逼仄的渡槽丝毫没有让我转身的余地。 头上,大雨如注。脚下,浊浪滔天。我,困在渡槽。无助。绝望。突然,我歇斯底里地呼叫,那是7岁的我第一次也是至今几十年来惟一的一次呼叫:救命—— 我的呼叫被雨水打湿了,被波涛冲走了,没人听得见,旷野一派空茫。我不能再呼叫,呼叫时由于用力,渡槽摇晃得更厉害。呼叫会加重渡槽的负担,加快它的断裂。呼叫也没有用,我只能靠自己。 前进,险象环生。后退,无计可施。停顿,无疑等死。只有冒险前进。挪一步,就接近希望一步。对生的渴望对死的恐惧使我暴发出超乎寻常的勇气和原始的动力。牙,不打颤了。我更加用力地咬紧牙关,目不斜视,一步又一步地挪,挪,挪。每挪一步,就迈出一个小小的脚印,一柞多长。一百来米的河道,以前轻轻松松在河水中跑几个来回,现在,比马拉松漫长。为集中精力,排除干扰,我一边挪一边在心里数着,一步,两步,三步……九十九步,一百步。 终于,终于挪到了尽头,渡槽的尽头,南汀河的对岸。我伸开双臂扑通一声扑向大地,那是渡槽搭接的沟渠。好一会儿,我双手拄地,脚撑起。天哪,我的脚不听使唤,两只脚伸不直了,麻、酸、胀、疼。但,都不重要了,因为,我得救了,我自己拯救了自己。站不起来,干脆,仰天躺在地上,任凭雨点噼噼啪啪打在脸上,真切,有力,证明我确实与雨水同在,与天地同在,我活着,我从死亡的边缘闯过来了。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胸中激荡着战胜困难赢得胜利的幸福和自豪, 我站起来了。我走回家了。 跨越暴雨中的汉江河,一个9岁的小男孩经历了一次意志的磨砺,从此,他不再怯懦不再犹豫。从此,他变得自信和勇敢,他比同龄人更早、更深刻地领悟到生命的价值。在征服困难的过程中,在与死神搏斗的过程中,他第一次懂得了内心的坚强是多么地重要。 一条河流,锻炼了一个人。 一条河流,成就了一个民族。 不难想象,远古洪荒,走出丛林、走出山顶洞的祖先们,在黄河岸边,在长江流域,是凭着怎样的坚强意志和顽强拼搏,才战胜了洪水的侵袭和肆虐。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心理学家理查德·科斯最新提出一个观点,“人类的祖先是因为躲避大型食肉动物和豺狼虎豹的追杀而逃出丛林的。”其实,走向平原,择水而居的祖先们,并没有逃离危险,亘古岁月中,一次又一次的洪水泛滥,何尝不是一个又一个豺狼虎豹般的野兽?洪水猛兽,祖先们形象地说。长江黄河成就了中华民族,尼罗河成就了古埃及,恒河成就了古印度,幼发拉底河成就了巴比伦。 汉江河啊汉江河,你深深地镌刻在我的心中,我童年的每一道年轮都激荡着你的浪花,我人生的每一步跨越都得益于你对我的考验。你在我童年的记忆中,既有丰收的快乐,又有成长的艰难。是你,教会了我——决不后退。无论我走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现在童年的伙伴都已人到中年。相约到汉江河,漫步在水泥石块筑起的河堤上,不知身在何处。花台,栏杆,石板凳。草坪,花朵,垃圾箱。那透出神秘蕴藏诱惑的松树、柳树、桑树、灌木丛,消失殆尽。不会有野鸡、斑鸠、松鼠、尤其是蛇,尽管放心地走。然而,我怅然若失,没有优哉游哉的兴致,心中索然无味。和同伴坐在石凳上,望着裸露出河床几近干涸的南汀河,我们无言以对。 如今的汉江河孤独而贫瘠,没有孩子拥入它的怀抱玩耍。木块,金沙,小鱼儿,没有了,即使有,也没有人会稀罕这些东东。同伴说,都没有了,只有雨季泛滥时的洪水,进入冬季它就干了,干得只剩下几滴眼泪了。 我不无伤感地问,汉江河会老吗?我不希望它老去,我希望它永远是我心目中的那条汉江河。 作者:湖北省老河口市工商局张俊杰本报通讯员 441800 0710--8230131 2007.7.30 |
| Re:童年的汉江河 |
| 作者:思雨(游客) 日期:2007-11-10 8:35:00 |
| Re:童年的汉江河 |
| 作者:同行(游客) 日期:2007-12-26 20:14:00 |
